“辞达而已矣”，“而已矣”就是广东话的“啫”，因为这三个字，很多人以为达是很容易的事。

 达不只是把要说的说清楚，还有更重要的要求。这包括达到为甚么说的目的，和取得所以说的反应。其实我们和人沟通，主要是要取得对方某种反应，说清楚要说的，只不过是取得希望得到的反应的第一步。把要说的说明白后，我们希望听者开心、希望他难过、希望他忿怒、希望他心平气和、希望他採取行动，或希望他停止行动。这些希冀的反应，才是我们为甚么说的主要目的，达包括成功获得所希冀的反应在内。

 举个例，说笑话，目的不是把笑话内容讲清楚明白，目的是希望听者笑。甲和乙，说同样的笑话，内容说得同样清楚，但听完甲的讲述没有人笑，听完乙的讲述全场捧腹，甲和乙哪一个达？甲写求职信，胪列他的学历、经验，陈述他对所申请工作前景的看法，目的是要读信的人觉得他是该工作最适合的人选。如果读信之后给人的印象是吹嘘自大，傲慢浮夸，华而不实，避之唯恐不及，那么甲的申请信，无论内容写得如何清楚，就是不达。

 “表达”是一个双字词，“表”是指说话者怎样说，“达”是指听话者听到的是甚么。今日的人，甚至老师训练学生写作，往往只是顾及前者，而忽略后者。试想中学命题作文，有多少老师会给学生说明是写给谁看的？所以，今日的人只顾表，能达的很少。

 如果我们明白达包括成功获取所以说的目的，“辞达而已矣”是十分正确的一句话，但绝不是以文学为多余的一句话。这句这裏面的“而已矣”不是一般人认为“啫”那样简单、容易。文学创作就是追求辞达。然而，穷毕生之力、费尽心血也未必一定能做到。

 陈永明